ほのぼの東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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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時光



現在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那個時代銀行還算得上是人人搶著要捧的金飯碗。莫名其妙地以第40幾志願卡進蛋漿XX系的我,對於退伍之後要做甚麼工作完全沒有頭緒,最後決定選擇銀行的理由其實只有兩點。一、他們徵人不限科系。二、起薪至少都有三萬多。

前三個月的受訓期間過得很爽。每天只要按時到公司上課就好,六點一到馬上拍拍屁股走人,而且全薪照領。更驚人的是我進去之後才知道,當時我們那家銀行的行員優惠存款利率竟然有18%(應該每家都差不多吧)。所以進去之後我馬上四處搜刮,把適用優惠利率的48萬額度存滿,這樣每個月就可以領五千多塊的利息。

受訓即將結束之前,每個人最關心的就是會被分發到哪個單位。不知道是我運氣好,還是他們慧眼識英雄,早就看出我不是當業務的料,我被分發到據說是行內最「勞力密集」的總行內勤單位。後來我才領悟到,受訓期間有幾天類似救國團的團康競賽活動,其實那都是在觀察我們這批新人適合做甚麼樣的工作。當然,性向測驗那些什麼的就更別說了。

那個最勞力密集的總行內勤單位,說穿了,就是應收帳款承購的文件審查單位。什麼是應收帳款承購?OK,打個簡單的比方好了。

假設你今天賣了100根香蕉給味全龍隊,可是味全龍說要看球員吃了之後有沒有問題,而且還要等球季結束之後才會付錢給你。你算一算,還要等三個月才能拿到錢,這樣一來你就下個月就沒有錢買肥料種香蕉了。這時候,你就可以把這100根香蕉的「應收帳款」拿去銀行融資,只要銀行認定你這筆買賣沒有問題,馬上就會撥這筆應收帳款的7到8成給你。只是在那之前你要事先通知味全龍把這100根香蕉的錢匯給銀行,等銀行收到這筆錢時,就會把剩下的2到3成尾款扣掉手續費之後再匯給你。你可以很快拿到大部分的貨款,銀行也有手續費可以賺,對兩邊都有好處,而這也正是應收帳款承購業務(Factoring)之所以能夠成立的原因。

當時那個單位裡面除了我和另外一個新進人員以及一個前輩之外,清一色都是那種氣質高貴舉止優雅,中午會去吃附咖啡和蛋糕的義大利麵套餐的OL姊姊。男女比例,3比32。所以,扣掉坐在很後面的那個非常適合演寧采臣的書生型前輩,我們兩個新人男丁可以說集了三千寵愛於一身,有甚麼粗重的工作自然都會先落到我們身上。雖然說單位裡面也沒甚麼太多粗重的工作,頂多就是搬搬東西、買買便當,或是把泡水的合約書拿到屋頂上曬曬太陽這樣子而已。

不管什麼工作都一樣,習慣了之後就會開始摸魚。當時我最喜歡摸的魚就是打電話給買方公司的會計小姐。不過嚴格說來這不是摸魚,完全屬於工作的一環。因為對銀行來說,應收帳款業務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買方會不會準時付錢進來,所以打電話去照會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是,電話打多了,對方的會計小姐也慢慢地跟我熟了起來,一聽到「你好,我是XX銀行的△△△」,剛才還很事務性的腔調馬上就變成在菜市場跟朋友聊天般的語氣。「你要問○○公司的貨款是吧?嗯,等一下,我看看哦....嗯...這個月月底,沒錯。」大概類似這種感覺。後來越演越烈,有跟我聊到真的把照片寄過來給我看的百貨公司會計(而且還是掛了柔焦的藝術沙龍照),也有假日相約一起去吃吃飯喝喝茶的電子公司會計(音質跟本人完全連不起來)。不過後來也都不了了之,並沒有發展出什麼聯手捲款數千萬然後一起逃到天涯海角之類的肥皂劇情。

剛進去那個單位時,負責帶我的是一個大我三歲的阿計。後來我們感情變得很好,每天中午一起吃飯,假日偶爾一起出去玩,下了班回家以後之後還一起上線玩「魔力寶貝」。那時候每個帳號可以擁有兩個角色,我練弓箭手和鑑定師,她玩法師跟藥劑師。我們在虛擬的世界中一起冒險,並且認識了不少好朋友。有國小老師、有正準備考大學的高中生、有開早餐店的,甚至還有我們主管的姊姊(→到底是怎麼搭上的?)。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泡在線上遊戲的歲月真的是在虛擲生命,不過說快樂倒也是滿快樂的。

因為公司提供了一年一萬元的語文電腦進修補助,我利用那份補助到補習班學日文,以彌補當年考不上日文系的遺憾。誰知道後來我日文越學越有興趣,工作越做越沒搞頭,做滿兩年之後便毅然決然離職,拉著一只史奴比的行李箱喀拉喀拉地來到東京。

剛到日本的前幾年,每次回台灣經過台北時,我都會順便到那個單位去看看。警衛還記得我的臉,不用登記就放我進去那個戒備森嚴的作業大樓,同事們也都會圍過來吱吱喳喳地問我日本生活怎麼樣,有沒有把到日本妹什麼的。只是後來,當時一起同甘共苦的組員們一個接著一個離職,我也就從此未再露面過。目前唯一還有在聯絡的,只剩下那個大我三歲的阿計。今年夏天我們一家人回台灣時,順道去造訪了她的新居。飯糰顯然很中意她那兩個寶貝雙胞胎兒子的玩具,咿咿呀呀地愛不釋手。

現在用的馬克杯,還是當年離職的時候一個溫柔婉約的女主管送我的禮物。用那個杯子喝咖啡時,偶爾就會想起那段在銀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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